《當管教變成虐待》讀後感：沒有孩子有被打的理由

今年（2024)八月一日，又傳出幼兒園虐童新聞。令人心痛的是，這樣的新聞事件已非罕見。

除了幼兒園虐童，我們時不時便可以在新聞上看到讓人心痛的兒童虐待事件。加害者有時是老師，有時是保姆，有時是養育者，甚至是親生父母。

當我們成為受害者家長時，我們應該如何應對虐童事件？以及，我們又該如何告誡自己，不要成為虐兒的一份子呢？

《當管教變成虐待》一書的作者金智恩，是兩名孩子的母親，卻也是韓國幼兒園虐童事件的受害者家長以及負責人家人。同時兼具兩種身分的她，在此事件中面臨更為複雜及龐大的壓力。

得出「不應該再有更多兒虐受害者」結論的金智恩，選擇如實記錄下事件始末，寫下作為受害者家長以及負責人家人的多重壓力，以及韓國幼保環境的困難。

沒有應該挨打的理由，沒有應該挨打的孩子

韓國與中國、台灣有著相似的儒家教育背景，但由韓劇或是韓國綜藝節目中可以發現，韓國社會仍有著心理上的「縱向人際關係」，像是對於年紀大的人使用敬語，或是對於長輩、上司有必須有尊敬聽從的態度等等。

在這樣的背景之下，許多幼保老師被投訴時，以「不知道這樣是虐待」為理由，試圖為自己開罪，甚至批評家長為「育兒無知者」。 

作者坦承自己看著電視上的虐兒新聞時，會感到憤慨，並且「絕對不會氣吞聲」；但當自己實際成為被害者家長時，卻只能保持低姿態，避免因為自己強硬的態度而讓老師逃過罰則。

然而，當聽到老師辯稱「這只是在管教」時，仍會感到氣憤不已。特別是連警察都說出「這樣的行為（敲孩子的頭）很難說有多壞」時，更是感到「管教」與「虐待」之間分界不明的狀況，已經可以說是社會問題了。

事實上，如果是成年人被親戚長輩用莫名的理由敲頭，也會感到憤怒吧？明明是可以好好說話溝通的場合，為什麼一定要用暴力行為，才稱得上是管教呢？

在韓國有著「國民育兒導師」的吳恩英博士曾說：「將重點放在讓孩子瞭解『犯錯的行為會導致什麼結果』是教育，將重點放在『為犯錯的行為付出代價』則是虐待。」

父母既沒有比孩子高貴，也不一定比孩子有智慧。但我們卻憑藉著表達能力、體型以及經驗的優勢，要求、甚至強迫孩子服從。

無力的成人與承受情緒的孩子們

為什麼有些成年人會虐待兒童呢？面對柔弱、毫無自保能力的幼兒，成人不是應該好好地保謢他們嗎？

很多時候，兒虐事件是由於成人無法妥善處理自己所導致的。無論是成人面對現實生活的無能為力，或是自身內在情緒的無能為力。

但是，狡滑的成人卻不願意承認這一點：

在韓國針對幼保教師的問卷調查結果顯示，有 31.8% 的教師認為幼兒園內發生虐兒事件的原因在於「嬰幼兒的特性」。

換句話說，有 31.8% 的教師們不願意承認自己能力不足，無法應對容易哭鬧或是不服從、不配合的孩子們。想想，成年的大人們將過錯推向僅有 0-5 歲的孩子，是多麼可恥又悲哀的事情啊！

我們必須承認，每個人都有無力與受挫的時候，尤其是為人父母更是如此。沒有父母或養育者是完美的，完美的父母不代表就是好，有時候完美可能只是成人粉飾太平後的表象。

我們要面對的是真實的自己，面對年幼的孩子時，要時刻覺察自己的行為是否過於情緒化，是否是將自己無力處理的問題怪罪於孩子身上。

社會上確實有些弱勢群體，需要格外地關懷，像是單親未婚媽媽。

在韓國，由於單親未婚媽媽沒有後援，即使有收容機構可以讓她們產子，卻無法讓她們出養孩子，只能讓媽媽獨自帶著孩子生活。

可以想見，媽媽獨自一人帶著孩子，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都面臨極大的挑戰。而在這樣龐大的壓力下，若無社會安全網，很有可能成為另一起虐兒事件的開端。

因此，成人如何調解壓力，維持自己狀態，是減少兒虐案件的主要改善方針。

幼兒園裡的兒虐事件與後續影響

大眾一聽到幼兒園兒虐新聞時，第一反應很直覺地會想到監控錄影。但實際成為調閱監視器的受害家長後，金智恩反而發現，就算進行即時監看，要發現虐待行為也不容易。

除了監視器本身有的視角局限，在監控室中有著近 20 台螢幕同時顯示著各個教室的情況，若非經過專業訓練的監控人員，是很難將注意力分散、同時觀察 20 個螢幕，並且覺察到異狀。

目前的監視錄影只是虐待發生之後作為證據使用，算是事後處理的工具。

而網路即時監控，也因為同時攝錄多人，有著個人資料公開的疑慮，並不被多數幼兒園採用。

單純在幼兒園內裝設監視錄影設備，並無法預防虐待犯罪。也可以說，我們完全無法利用硬體設備，預防虐待的發生，甚至可能連及時的制止都很難辦到。

因此，預防兒虐的關鍵，還是回到了「人」身上：也就是養育者、照顧者。

在反覆觀看錄像的過程中，可以發現施虐的時間點更多地集中於「吃飯」及「睡午覺」兩者。

這其實也是家中最容易產生親子衝突的時間段。

成人會因為孩子不吃飯而焦躁，為了怕孩子餓，用盡方法也要孩子多吃一點。

在年幼的孩子身上，強迫進食並不是罕見之事，然而這樣的方式已經構成「虐待」。

當然，也有父母質疑「不讓孩子吃東西不也是虐待嗎？」但追根究柢，仍是孩子是否已有明確表達進食的想法，以及成人是否足夠尊重孩子表達「吃飽」的訊號。

若是擔心孩子營養不良，應該是尋求醫生等專業協助，而非用強硬的手段逼迫孩子吃飯。

金智恩的兩個孩子，就讀於婆婆開設的幼兒園中。在這次的虐待事件中，自己的孩子並未因為是「園長的孫子及孫女」而逃過一劫，反而會因為園長（奶奶）來關切，而成為施虐的理由。

但在事件爆發後，金智恩一家人被視為共犯、幫兇，遭到了網上獵巫而苦不堪言。

除了不實的輿論壓力之外，「我和丈夫在虐待事件發生後有嚴重的後遺症，對於自己的養育態度感到迷惘，深陷沒能保護孩子的罪惡感和不安之中。」

夫妻的痛苦很快地影響了孩子。本就受到老師虐待而出現身心狀況的孩子們，又因為感受到父母的痛苦，而讓情況更加惡化。

正因為如此，讓金智恩發覺到，「在兒童虐待治療中，最重要且優先的是養育者接受治療。」

這樣的觀察，也回應了前述避免兒虐事件的根本原因：就是養育者、照顧者必須要先照顧好自己的內在，調節好自己的狀態與情緒。

韓國幼保師資良莠不齊的問題

相較於台灣已將幼保與幼教合一，韓國幼保與幼教分行的制度，是另一個問題。

簡單地分類，幼保較偏向保姆的照護內容，幼教則帶有學力、智力的教育課程。

幼兒園（偏向幼保）與幼稚園（偏向幼教）在韓國屬於不同的政府機關管理。

而由書中資訊呈現，韓國可以透過學習幾個小時的網路課程，即可以考取幼保師資的資格。但考取證照後，是否一定適合擔任幼保老師呢？金智恩打上了大大的問號。

尤其相較考證的簡單，幼保老師的工作內容絕不輕鬆。這或許也是許多人在考取證照、甚至就職前時沒有思考過的。

作為孩童們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師，幼保及幼教老師或許不需要教授孩子多麼艱深的知識，但卻足以左右孩子的未來。

「幼保老師應該擁有著更為強烈的使命感」，這是金智恩最終得到的結論。

讀完以後…

這是一本沉重的書，尤其是當作者細數她在觀看錄影時的虐待畫面：因為不吃飯，被老師強行餵食，用湯匙塞進孩子的嘴巴，並且有拍打手臂等行為；不想睡覺的孩子，在睡墊上翻來翻去，被老師強行拉起來站著，又用力地推倒孩子，用身體壓制住孩子使其不亂動…

光是看到文字描述，就足以讓每位家長感到心痛不已。更何況是看到畫面、甚至畫面中的是自己的孩子遭到身體虐待時的父母呢？

台灣這兩年，同樣有數起駭人聽聞的兒虐案件。當了媽媽之後，對於這些新聞更是敏感，有時甚至連網路新聞的連結都不敢點開。

作為媽媽，我非常認同金智恩的觀察。因為在我家，同樣也是吃飯與睡覺最容易引發衝突。

尤其是睡覺前，因為這個時間點大人已經累了，我們非常地希望孩子趕快入睡，讓我們可以休息，或是享有一點自己的時間。

但無論如何，「暴力零容忍」仍然是我和我先生的底線。不光是伴侶之間，親子也是。

暴力，存在於階級當中。

我曾經和先生說過這樣一個例子：在職場上，我們或多或少有被同事、客戶背刺或「衝康」的經驗。如果我們都能按捺住情緒，不衝上去賞這些人一個巴掌，那麼為什麼我們可以打孩子時毫不猶豫？

說穿了，就是我們並非真正地尊重孩子。我們仍將孩子視為所有物般，享受著掌控權。

暴力，只是我們意圖控制的工具手段之一。

我們真的沒有那麼「為孩子好」，我沒有辦法用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地對孩子施暴。

我承認我也會在狀態不好的時候罵孩子，那其實也只是紓發我自己的情緒而已，與孩子無關。

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，是生命的孩子。

他們經你而生，卻非出自於你。他們雖然和你在一起，卻不屬於你。」

每當我兒子和我唱反調的時候，我會想起這句話。

告訴自己：「好吧，這是你的選擇。」

我有我的認知，而即使他只是個孩子，他也有和我截然不同的思想與行動。

親子之間，最終也是彼此尊重。

《當管教變成虐待》
作者：金智恩（韓）
出版社：台灣東販
出版日期：2023/05/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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